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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粱菽
麦黍稷

  □叶  娇

  读到《三字经》中的“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时,想必不少人曾疑惑过其中的“菽”到底是何物。

  “菽”字今日罕用,初一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在古代它却是一个常用字,构词能力很强,有菽麦不分、菽水承欢、啜菽饮水、菽乳、菽粟、菽藿等词。其实,“菽”就是豆子,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一种农作物,也是生活中重要的食物之一。

  古人为什么把豆子叫“菽”呢?这还得从字形说起。“菽”是个后起字,最早的字形写作“尗”,活像豆子的嫩芽破土而出的情景,是个象形字。《说文解字》解释:“尗,豆也,像尗豆生之形也。”后又作“叔”,成了会意字,金文中的字形仿佛是用手采摘豆荚,又似在用手捡拾下面的豆粒。但是汉代时,“叔”常被假借为叔伯的“叔”,只得再加草字头,另造了形声字“菽”,作为豆类植物的称呼。

  豆类作物品种繁多,生长容易,产量较高,且易于收藏,因此古人广加种植,早在《诗经》中就有“中原有菽,庶民采之”“采菽采菽,筐之筥(jǔ)之”“七月烹葵及菽”等诗句,描绘了豆子丰收时采摘及烹食的快乐场景。《墨子·尚贤》中更有“菽粟多而民足乎食”之句,以“菽粟”泛指粮食,突显出豆子在当时农业生产中的重要地位。

  然而在石磨发明以前,豆子的口感并不佳。与麦子一样,豆子也是以“粒食”的方式直接蒸煮。粒食的小麦口感不及黍稷,被认为是“粗粝之食”,而粒食的豆饭不仅口感不好,且不易消化,易胀气,自然也只能是“野人农夫之食”,上不了“肉食者”的餐桌。故而古人常以“啜菽饮水”(饿了吃豆羹,渴了喝清水)形容生活的清苦;以“菽藿”(豆和豆叶)和“豆饭藿羹”(豆做的饭,豆叶煮的羹)泛指粗劣的粮食;以“菽水承欢”(即使吃豆子,喝白水也要使父母开心)形容子女苦中奉养父母,极尽孝道。

  石磨的出现,使麦子成为精细的面粉,开启了粉食时代,中原百姓嗜饼成风,也让豆子的食用方式更多样。豆子不再限于整粒食用,可以磨成豆浆,加工成豆腐、豆干、豆皮、腐竹、腐乳,也可以做成豆沙、豆糕等各色点心,甚至还可以制成粉丝,极大地丰富了老百姓的餐桌。

  但有个问题,我们现在熟悉并常用的“豆”字是从何而来的呢?

  实际上,“豆”字出现得更早,不过不能吃。我们来看一下“豆”的古字形:甲骨文中的豆,状似一个高足的圆盘,盘中一横表示中间盛放的食物;金文省去中间的一横;篆文承续金文字形。无论哪种字形,都像一个高脚有底座的碗,有的还有盖,表明“豆”原本是一种盛放食物的器皿,与我们现在熟悉的农作物豆是风马牛不相及。

  像高脚盘一样的豆,最初可能是普通的饭碗,仅用来盛放黍稷,后来制作越来越讲究,就发展为祭祀用的礼器,用来盛放肉酱等。早期的豆多为陶质,也有用木、竹等制成的,不同材质的豆,名称不同,功能也不完全一样。如陶质的豆称作“登”,木制的称为“梪”,竹制的称为“笾”。通常“笾”用来盛放肉干、枣、栗等干燥食物,“梪”用来盛放腌制蔬菜、肉酱等带汁食物,“登”用来盛放大羹(纯肉汁)。进入青铜时代后,又出现了铜豆、漆豆,器形变化不大,但外表增加大量的纹饰,制作精美而复杂,常常用于祭祀礼仪场合。

  比起钟鼎等青铜器,豆体形小,却很实用,不仅可供祭祀,也是日常饮食的必需品,因此频现于古文中。如所谓“觞酒豆肉”就是指酒杯里的酒和豆中的肉;“俎豆之事”,借俎(状如砧板)与豆这两种祭祀用的礼器,代指“礼仪之事”;“食一豆肉,饮一豆酒,中人之食也”,是说吃一豆的肉,饮一豆的酒,这是普通人的食量。甚至在当时,身份不同,使用豆的数量也有差异。如《礼记》中记载:“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年事越高,享用的豆就越多,充分反映出对老人的尊重。当然,所谓若干豆指的都是豆里盛放的食物哦!

  为何后来又用“豆”代替了“菽”?据清代学者钱大昕研究,“菽”与“豆”的古音很接近,后就渐渐通用,大概到秦汉之际,人们开始把“菽”称作“豆”。也许“豆”字书写更简便吧,汉以后使用相当频繁,如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连三个“豆”,可说是家喻户晓,影响深远。再加上民间盛行的“撒豆成兵”法术(传说豆子撒在地上,经过道士作法后就可成为能征善战的士兵),延续上千年,以至于今天,我们既不识“菽”为何物,更不知“豆”的本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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