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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与“莲”

  □叶  娇

  莲的小篆:    荷的小篆:

  夏日时节,临池赏荷,或来一盅清凉的莲藕汤或莲子羹,无疑是一大惬意之事。但挺立在碧波中的这美丽花朵到底是莲花,还是荷花,却往往令人困惑。

  查阅工具书,发现每一本字典都是以荷释莲,以莲释荷。原来,莲、荷指的是同一种植物,它学名荷花,俗名莲花。同一事物为何会产生两个名称呢?《说文解字·艹部》:“荷,芙蕖叶。”段玉裁注:“盖大叶骇人,故谓之荷。”而“莲”,《说文解字》则释为“芙蕖之实也”,徐灏注笺:“莲之言连,其房如蜂窠相连属也。因谓其实曰莲实。省言之但曰莲。”也就是说,称荷是由于其夸张的大叶子,称莲是因为它的果实长在像蜂巢一样的莲蓬上,二名抓住了荷花的不同部位特征,命名角度有差异,但所指相同,荷花就是莲花。我们台州的老百姓,喜称“莲子”为“荷花莲子”,正说明了二者实为一物。

  只是因为“睡莲”的关系,才使人们对莲花与荷花产生了误解。

  荷花、睡莲都属睡莲科,但荷花属莲种,睡莲属于睡莲种,区别较大。荷花一身都是宝,花、茎、莲子、莲蓬、莲藕(地下茎)都可食用,夏日开花;睡莲一年四季都开花,但唯有花朵可利用。外形上,荷花的叶子是完全封闭的圆形,表面有绒毛,睡莲的叶子则是不完全封闭的圆形,缺口呈V字形,表面光滑;最关键的则是荷花的花和叶都高离水面,有的甚至能高出水面一米以上,而睡莲的花和叶多半贴在水面上,颇具“睡态”。

  荷花拥有许多不同的名称,如芙渠(蕖)、芙蓉(夫容)、鞭蕖、菡萏、水芝、水华、水芸、水旦等等,更有溪客、玉环、凌波仙子、花之君子的雅号。别名、专称、雅号之多,为百卉之罕见,足见国人对它的喜爱。正如人们对梅兰竹菊的咏赞,中国人与荷花的情结同样源远流长,千百年来,无数骚人墨客为之心神相系,魂牵梦萦,或挥毫泼墨,或浅唱高歌,留下了浩如烟海的诗书画文,其中不乏无价墨宝、千古绝唱,从而使荷花产生了多方面的寄寓意义。

  荷花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最早被用来象征美女。早在3000多年前的《诗经》中,便有将荷花比作美女的记载。《国风·陈风·泽陂》中说:“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描写一男子将荷花比作倾慕已久的美女,未能见到,伤心不已,朝思暮想难成寐,泪眼汪汪淌成河。莲的主茎生长在水下,使得高高亭立水面的花与叶看起来像是有枝叶支撑起来似的,别样美丽,其实这也正是名为“荷”的根本原因。“荷”,形声字;何,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扛在肩上;与艹结合,指自扛在肩的叶子或花朵。

  荷花美丽,惹人追求,而牵连不断的藕丝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因此用荷花来象征爱情实在是水到渠成。成语“藕断丝连”的出典“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相连”(孟郊《去妇》),即以藕丝比喻男女之间牵扯不断的情丝。王勃《采莲曲》中的“牵花恰并蒂,折藕爱连丝”,更以并蒂莲和藕丝不断,表示男女爱情的缠绵。莲纯洁美丽,更何况花开并蒂,加之“藕”、“偶”谐音,藕断丝相连,爱情的缠绵悱恻还有更好的形容词吗?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是高洁、清白品性的最好象征。荷花迎骄阳而不惧,洒清香而天然独秀,极玲珑又纯洁谦虚,低调中尽显高雅,“花之君子”的称号当之无愧。因此一直来荷花都是人们学习的对象,学习它于污浊环境中仍能洁身自好的高贵品质,学习它追求自由、理想、不受世俗羁绊的独立品格。

  “荷”与“和”、“合”谐音,“莲”与“联”、“连”谐音,因此中华传统文化中,荷花就经常被作为和平、和谐、合作、团结等的象征。古人常把荷花、海棠、飞燕组构成一幅“何(荷)清海宴(燕)”图,喻指天下太平;还以莲花和鱼剪成图纸张贴,寓意“连年有余”。民间吉祥画“和合二仙”,也是一人持荷,一人捧盒,以示和合。品类丰富的荷花,“荷(和)而不同”,却共同组成了高洁的荷花世界,以“荷(和)为贵”,因此,某种意义上说,赏荷即“赏和”,是对中华“和”文化的一种弘扬。

  凡夫俗子爱荷花,方外之人也青睐荷花。本土宗教道教中的“莲花冠”,外形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唯有高功法师上坛才可以戴,是道教冠帽中的最高等级。荷花与佛教的关系更是密切,我们随意走进一座佛寺,就会发现触目都是莲花:大雄宝殿中的释迦牟尼,慈眉善目,莲眼低垂,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阿弥陀佛和观世音菩萨,也均居于莲花之上;其余的菩萨,或手执莲花,或脚踏莲花,或作莲花手势,或向人间抛洒莲花(如天女);墙壁、藻井、栏杆、佛帘、桌围、香袋、拜垫之上,也是处处雕刻、绘制、缝绣着各色各样的莲花图案。可以说“莲”就是“佛”的象征。佛经典籍中,佛国称为“莲界”,寺庙称为“莲舍”,袈裟称为“莲服”,行法手印称为“莲华合掌”,华严世界又叫“莲花藏世界”……莲花与佛教的联系实在是千丝万缕。

  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俨然已成为人民精神的一种寄托,承载着许许多多美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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