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16时15分,阴郁的天气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更显湿冷。来自云南的黎昌江骑着借来的电动三轮车穿梭在车流中。风有些大,军绿色的雨披帽怎么也戴不住。来不及了,下班有些晚了,小女儿还在幼儿园等着自己。20分钟后,全身湿漉漉的黎昌江终于赶到了位于金清的育英幼儿园。
小女儿黎思静一看到爸爸,就从幼儿园里飞奔出来。雨愈下愈大,没有雨伞,黎昌江脱下身上的雨披为女儿穿上。女儿不愿意,掀开雨披,躲进爸爸的怀里。
“突突突……”,电动三轮车再次上路。雨中,父女俩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妻子离家出走 留下三个女儿
台州这座城市,对于黎昌江而言,显得如此复杂。爱,又隐隐透着些恨意。从大山里出来的妻子来这里打工后,心也跟着飞了。3年前,就这样离开了他和三个女儿。
黎昌江来自云南大关县,和祖辈一样,在土地上劳作,是个地道的农民。2010年4月,妻子的一个年轻亲戚到他家做客,这个年轻的女孩跟妻子讲起台州赚钱多。面对一穷二白的家境,妻子心动了,对黎昌江讲了自己的一个决定——要和亲戚一起到台州打工。
黎昌江也想和妻子一起外出打工赚钱,然而,家里还种着地,三个女儿也需要照料,于是,他留了下来。
妻子刚出门的那段时间,经常打电话回家问候他和女儿,也会隔一段时间就寄一笔钱回家贴补家用。虽然妻子离开后,黎昌江又当爹又当妈地照料女儿们的生活,但面对开始好转的家境,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然而,慢慢地,妻子开始不再往家里汇钱,电话也逐渐少了,黎昌江有些担心妻子是不是遇到困难。2011年7月,黎昌江将大女儿和二女儿送到了岳父母家里,然后自己带着小女儿来到台州找妻子。
根据之前妻子的联系地址,黎昌江在三门县找到了她。看到一切平安的妻子,憨实的黎昌江虽然满肚子疑问,但是没有多问。不久,黎昌江在三门的一个小加工厂找了一份工作,过起了打工的日子,小女儿进了当地的一所幼儿园,生活看起来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更加不一样的还有妻子对他的态度。许久不见的妻子对他显现出来的是一种冷漠。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9月18日,妻子忽然不辞而别,这让黎昌江不知所措。带着小女儿,他找遍了妻子可能去的地方,但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有人说,妻子是嫌他穷,不愿意跟他过了,跑了。
妻子不见了,两个女儿还在云南老家,伤心的黎昌江离开令他心痛的三门回到云南老家。地已经有些荒废了,家里还有三个逐渐长大的女儿需要养活,黎昌江决定带着孩子们一起出来闯闯,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寻找离家出走的妻子。
2011年的腊月,打听到妻子在台州市区一带,黎昌江带着三个女儿来到了路桥,期望能在路桥遇见妻子。
爸爸在哪,哪就好
“希望她们都能健康成长。”说起三个女儿,不大会说话的黎昌江顿时“开窍”了,懂事的女儿们让他满是油污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然而,没有一门技术活,靠着一个人打工得来的微薄收入过活,黎昌江有些力不从心,他就连女儿们的温饱都如此不容易解决。为了让孩子们不挨饿,他必须卯足了劲工作。上完一天的班,带着疲倦回到家里,他也无法坐下来休息,刚刚洗去手上的油污,就要开始为孩子们准备晚饭。
黎昌江说,出门时身上带了1000多元钱,这在他老家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可以有很大的用途,但在台州却那么不经花。“交房租、水费、电费和四个人的吃用,钱很快就没了。”他说。为了不让孩子们挨饿,为了能够继续生活下去,黎昌江就到菜市场买了一大袋土豆,一天三餐就靠水煮土豆打发,刚开始的时候,土豆里连盐巴都没有放。
“大米太贵,爸爸没有钱买。”作为三姐妹中的老大,11岁的黎思丽已经很能理解家里的困境。虽然对于土豆的味道已经如同嚼蜡,但是三个女儿从来没有抱怨过,面对镜头,依旧津津有味地吃着。
对于窘迫的现状,黎思丽说:“爸爸在哪,哪就好。”然而,黎思丽也有苦恼,她和妹妹们不得不因为父亲窘困而面临辍学。黎思丽在老家已经念到二年级,成绩不错,她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在学校里念书。黎昌江没有钱给女儿们念书,所以当黎昌江去厂里工作,三姐妹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11岁的黎思丽和9岁的黎思凤洗衣服、整理房间、照料5岁的妹妹黎思静。
“反正是什么粮食便宜,他就去买什么。三儿女儿又特别懂事,看了让人心酸。”黎昌江的一个老乡说。同为打工者,知道黎昌江情况的老乡,有时实在看不过去了,会给这一家子送来一些吃的东西,但毕竟大家都是打工者,收入微薄,能帮得上的忙并不多。
看到这窘迫的一家人,好心人给黎昌江在横街一家企业找了一份力气活。
台州这座城市很温暖
黎昌江和女儿们在横街镇的洋屿村租住了一段日子,当地村民和一些打工者看黎昌江生活过得这么苦,都纷纷伸出援手,送些食物和旧衣服给他。有村民还特地找到媒体替这一家子寻求帮助。
在横街镇工作的陈荷琴就是热心人之一。她是从一名群众那里了解到黎昌江家情况的。她找了个时间,和多名好心人一起,到黎昌江租住的地方去看望这个困苦潦倒的打工者和三个女孩。
“当时,洋屿村的村干部们也为村里有这么一户租住者而感到吃惊,当天村干部们就组织好心村民为这父女四人献爱心。”陈荷琴说,当她看到孩子们手里拿着水煮土豆在啃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那个时候,孩子们无米无油已经很长时间了。”
了解情况的当天晚上,村干部就给黎昌江一家买来了大米和食用油,给孩子们买来了新衣服。“我们给孩子们送去了牛奶,三个孩子之前连牛奶都没有喝过,我问她们,‘牛奶好喝吗?’三个女孩齐齐点头,你知道么,没问她们之前,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手里的就是牛奶。”陈荷琴说。
由于天气冷,三个孩子又没有保暖的衣服,有些咳嗽。陈荷琴就联系了镇里,给三个孩子安排了免费体检。
“孩子们告诉我想要上学,我之前做过教育工作,有些学校认识,就和几个热心人决定试着帮一把。”陈荷琴说。
然而,从这个家庭的状况而言,想要进入公办的学校有些困难。“要进公办的小学念书,必须要有户口本、孩子的防疫接种证明、一年以上的暂住证等6个证件,而黎昌江的情况并不符合条件。”陈荷琴联系了教育部门,讲述了黎昌江家的情况,最终,离横街最近的民工子弟学校百步小学表示愿意接收黎思丽和黎思凤,不过这所学校是属于金清镇的。
学校校长沈国华表示,接受黎思丽和黎思凤是可以的,但黎昌江租住的洋屿村距离学校太远,希望黎昌江将房子租到学校附近,这样可以保证两个孩子上下学的安全。在几个好心人的帮助下,黎昌江在百步小学边上租到了一间房子。
之后,通过好心人的联系,附近的育英幼儿园同意接收黎昌江的小女儿黎思静,并且免去黎思静的学杂费用。
“我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却对我和孩子很好,像我的亲人。”黎昌江说,台州这座城市很温暖。
祝好心人万事如意
三个女儿的读书问题都解决了,自己也在金清镇的一家摩托车零部件厂找到了一份工作,生活开始逐渐有了起色。
“我喜欢这里,希望爸爸和姐姐们都在这里生活,不要再想妈妈。”黎思静趴在记者耳朵旁悄悄地说。
“我会努力工作和生活,带大三个孩子,不辜负好心人对我们的帮助。”面对那么多好心人的照顾,黎昌江满心感激。
截至发稿前,记者再次联系了黎昌江,他告诉记者,这几天又有一些好心人来看望他们一家,给他们送来了钱和物品,他希望通过媒体向大家问好,祝好心人万事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