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蜀道，以巍峨之势一肩挑出青天

　　云路缥缈，山峦叠嶂

　　盘结的灰线临渊网出零星天光

　　草木繁茂处虬枝逸出

　　蛇蟒横行，豺狼出没

　　一阵高出海拔的风，纠缠在枯凋的枝头

　　有一线生机维系孱弱的行踪

　　更为虚弱的，有黄蜂变异的嘶吼

　　蚊蝇肆虐的围攻、有翻覆的阴冷

　　自云端飞镖入骨，贴身的火种

　　在心房入口处，唯唯诺诺

　　解救一条路的出口，以及入口的行踪

　　磁场倒转，指针之南没有如期的温度

　　四野茫然，谁是掌握了前途的真主？

　　云端在酝酿一场久违的雨

　　焦渴的人间，唯有缄默可以守住秘密的出口

　　揭草为刀锋，浅表的血只够温暖一刻钟

　　枯枝侵入的力道，刺出必死之心

　　将骨头里的寒毒一并剔出

　　此时的呻吟是饱满的重生，高于生死的快感

　　傲视虫豸的挑衅，宿命在敌营沿途设伏

　　指天长啸，蛊与毒在生死之间自求解脱

　　血是最纯的火种，也是最后的药

　　舔舐伤口，自身的腥甜温润自身的缺口

　　不肯喊出的痛，在灵魂薄弱处

　　支起狭小的天空，让脚步积攒登天的勇气

　　迈出险峻的山峰，抻开云天之路

　　无处告别

　　山雨欲来

　　城市尽头，香樟与白云互相道别

　　某些静默的物事抛弃了三伏天的矜持

　　开始呼应突起的罡风

　　行人纷纷藏匿背负的行头

　　远途的人急着躲避

　　近处的人加快脚程

　　落叶和纸屑夹着无处附着的沙砾

　　在街巷里飞沙走石

　　短暂的昏暗

　　街灯摆开末日的阵势

　　并行远去的围栏

　　既是桎梏又是防护

　　一个炸雷之后，雨倒出整个夏天的屈辱

　　披头散发的字眼落在白纸上

　　此刻，我预备正经写一首诗

　　那些成形的文字都已死在过去时

　　沉香，或者一种象征

　　它有伤口。

　　在亿万物种一层一层摞上来又矮下去的落叶之上

　　在稀疏的阔叶林间

　　在真菌伺机着床的浑沌里

　　它把最易受伤的部分袒露给天地万物

　　脊梁、心口、五脏六腑，以及致命的隐私和缺陷

　　承接蛇虫鼠蚁的啃噬和刀斧的杀机

　　万物各自忧心着自己的去向

　　一株沉香或是一万株沉香在坚硬的皱褶里配制血液

　　它不喊痛，在缄默中吞吐、修复

　　庸常的物种进化一万次，也掏不出体内的芳香

　　它像是睡着了，在创伤处陷入自身的沉寂

　　光阴流转，一些植株倒下，一些植株新生

　　而受伤的患处长年密织，在困顿中长出琼脂

　　在侵蚀中缔结沉香。黄金不能度量它的价值

　　凡物无法取代它的神性，提香、治病

　　一株香木就是一截象征。受孕于天地，缔结于苦难

　　沉香，深知自己的去向和使命

　　从容隐忍，点化尘世的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