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俐,是我“五一”时去乡下老家见到的小女孩,5岁,就住在隔壁,长相普通,说话清楚,腿脚勤快,单眼皮下忽闪着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眸。
从长辈口中得知,小女孩的父亲得了癌症,已是末期,正在临海住院,她的母亲要照顾父亲而无暇顾及她,前两个星期把她送到这里,暂时寄养在姨家。
伶俐,人如其名,十分乖巧,家里的大小事差她去办,她总是飞奔前往。在老家的那几天,总能听到她姨的大嗓门,“快去对门超市买包盐。”“俐啊,去把你哥喊回家吃饭。”“俐,衣裳没收,你去。”所以我总见着她那忙碌且不知疲倦的背影。
伶俐也并不是总那么忙忙碌碌,也有空闲的时候,那就是在她姨上班去的那会。因为没人带她,且考虑到门外车来车往的不安全,她只能被“禁锢”在家不准出门,唯一的娱乐方式只有看电视。
看得累了,她就趴在阳台上,等着姨快点出现在巷子的拐角。其实她可以不用看,将近中午12点时,只要用耳朵听,由远及近的电动车“突突”声,她便能分辨出是否是姨。见姨回来,她飞奔到楼下,开门迎接,因为姨回来便有人能说说话,尽管大多数时候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汇报。姨要在短短的1个多小时内烧饭、吃饭、洗碗再出门上班,所以没有时间坐下来听这小屁孩一上午在仅有的四五平方米的空间里的所见所闻。
“五一”这几天,伶俐见我来了,即便之前从未谋面,但她异常兴奋,在得到姨的允许下,便在我家玩耍。伶俐说,我会跳舞。于是她把以前在老家幼儿园学的舞蹈跳了一遍,虽然没有音乐的伴奏,但跳得很认真。伶俐说,我还会唱歌。于是她把几首会的儿歌又都唱了一遍,虽然有些跑调,但可以看得出她唱得很认真。伶俐说,她有一台学习机,是幼儿园老师送给她的。于是她欢快地跑回家搬来这台学习机,把所有的功能都使用了一遍,不会的就跟着念,很认真。
愉快的几天就这么结束了,我也回去上班了。隔几天听奶奶说,伶俐被她姨送到了离家10来米的幼儿园去了。我说,这样的安排应该是最好的,孩子总算有了个不无聊的去处,而且有了老师的照顾。
离“六一”还有一个星期,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伶俐,便抽空回老家一趟。这次见到伶俐,她似乎有心事。她说,“六一”儿童节,幼儿园里有表演,我很想上台跳舞,可是姨父说,跳舞要钱,我就不能参加。
奶奶偷偷告诉我,跳舞要表演服,这套衣服大概要60元。
“没事,你现在来跳,我叫上奶奶一起来看你跳,一样的。”我播放着手机里的音乐,音乐与伶俐跳的舞完全不对路,但没有关系,她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舞台。
有一天,姨和姨父吵架了,吵得很大声,刚开始在唠叨最近菜价涨得有些厉害,钱太不经用了,后来扯到了这个月家里的电费涨了不少,是不是因为家里一天到晚开电视的缘故。念着念着就升级为吵架,吵着吵着就把矛头对准了这个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的“外来客”。
姨当然有点向着自己妹妹说话,说她家现在正是落难的时候,外甥女来住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长期赖着不走。姨父可不这么想,多一双筷子就多花一份钱,吃的倒算不多,但又要给她缴学费,这笔钱怎么算回来。吵架在“哐铛”的摔碗声中结束,也在姨的眼泪中结束。
犀利的吵架声,伶俐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伶俐就被她妈接走了。她妈说,已经联系了一所老家的全托幼儿园,伶俐可以住在那里,就不用再给姨家添麻烦。姨父说,全托要很多钱,住在我这儿就不用花那冤枉钱,住下去好了。
但伶俐还是想要回家。
伶俐走后没几天,奶奶又忍不住来电说,唉,小孩在别人家踢来踢去,在自家就是宝。而我手中一盒彩色的巧克力糖本想在下次回老家时送给她的,看来,没有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