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鹿,可能人人都会联想到敏捷、温顺、祥和、可爱等字眼,确实,圣诞老人所驾的鹿车是那样引人遐想,传统年画中的鹿总是和仙人相伴相随,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九色鹿又是那样的勇敢善良。
鹿之所以如此受人青睐,当然和它优美的体态分不开。我国是个多鹿的国家,鹿并不罕见,因此古人很早就对鹿作了仔细的观察。甲骨文和金文中的鹿字,都是典型的象形字,上部为树枝状的鹿角,中间为大大的鹿眼和细长的脖子,下面是细细的四腿,生动描绘了鹿的形体之美。加之,鹿身上还有漂亮的花点,性情又温顺,因此,在古人的眼里,鹿无疑是美的化身。
汉字美丽的“丽”很能反映出古人对鹿的审美。“丽”的繁体从鹿表意作“ ”,表“结伴而行”之意。《说文解字》中又收了“丽”的古文字形(见图),像两头鹿的正面形象。为什么鹿的结伴而行会产生出“美丽”之意呢?原来,鹿温驯近人,具有互相友爱、和平的性格,故两鹿并行的图景自然有着一种妙不可言的田园诗情。
同时,鹿在国人心中又是生命力的象征,隐含着古人的生殖崇拜。鹿角可以说是鹿的标志了,但这角与牛羊角不同,骨质实心,每年脱落,再由新生鹿茸发育而成。年年脱落,再年年生长,生生不息,这是多么神奇啊!再说鹿茸,历代医书都记载了它不寻常的药用价值,能治疗男性早衰、女性宫冷不孕、月经不调等症,这无疑是有助于人类生育的,由此,鹿受到人类崇拜实在是理所应当。佛经中“鹿母莲花夫人”的故事正反映了鹿对人类繁衍作出的卓越贡献,故事中的鹿女一胎为国王生下500个儿子,长大后个个都是俊美的大力士,成为了保家卫国的英雄。这是人类多么向往的事啊,因此“鹿母莲花夫人”在民俗中自然也就成了能多生美男的象征。
实际上,对鹿的崇拜,今人完全可以从龙和麒麟中得窥一二。龙和麒麟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动物,但自古居于四灵之列,一直来神光闪耀,视为祥瑞。细看二灵,不难发现,龙和麒麟的造型均与鹿有关,龙的角似鹿,麒麟是鹿身。麒麟二字更是皆从鹿,说明自有麒麟之名起,人们就认为它与鹿有关。选择鹿作为龙和麒麟的原型之一,显然是因为古人将鹿视为仁兽及祥瑞之兽。古代民间“麒麟送子”的传说,进一步说明了鹿能为人类带来子嗣,带来吉祥。现代生活中人们常用“麒麟儿”、“麟儿”、“麟子”等赞扬别人家的孩子,同样是源于这一传说。
鹿能助人世代繁衍,于是又成了长寿的象征。晋葛洪的《抱朴子》说鹿能活千年以上,从满500岁开始,毛色变白,成为白鹿。这白鹿常与仙人为伍,据说老子就经常乘白鹿出游,因此人们称白鹿为“仙鹿”或“天禄”,视之为祥瑞神奇的瑞兽。古人还认为一个国家的君王孝顺,白鹿会出现;君王英明,白鹿亦会出现。于是,白鹿的出现又被视作天下太平的标志。
鹿是悠然自得的动物,不知何故却卷入了政治旋涡。如“指鹿为马”是强权的代名词,“鹿死谁手”、“平原逐鹿”,都寓意政治之争。特别是“逐鹿”的典故颇耐人寻味,《史记·淮阴侯列传》里有这么一段话:“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捷足者先得焉。”意思是,秦国人失去了它的鹿,天下人就一起追逐寻找,因此本领大手脚快的人先得到了它。一头鹿竟然如此珍贵,引发天下人都来追逐,仅仅是因为它的美丽,它的神奇?其实,这里的鹿已不再是鹿,而是比喻帝位、王权。
鹿堪比帝位、政权,说明鹿在历史上很重要。但鹿即便受人喜爱,哪怕再联系上“鹿”与“禄”的谐音双关,分量与帝位、政权相比也远远不够。于是有一种说法,认为争夺天下而展开的战争,与众人一起追逐鹿的现象极为相似,于是便用“逐鹿”一词来比喻争夺天下。但还有一种说法应该更具说服力,那就是认为鹿群就是武器库,得到鹿群就得到武器,意味着将赢得天下;失去鹿群,就等于失去武器来源,当然帝位、政权就难保。
原来,人类的战争在青铜兵器出现之前,还有一个骨角器使用的时代。鹿的下颌骨可以说是天生的武器,只要敲掉门齿这一块,就能得到左右两件下颌骨武器。这种鹿的下颌骨,长约40公分,宽约10多公分,抡起来很趁手,具有很大的杀伤力,绝对优于同时代使用的石块、棍棒,在当时完全可说是尖端武器。后世的青铜戈形制与敲掉窠突后的鹿下颌骨极为相似,可以看出二者的密切渊源。如此一来,得到了鹿就等于是得到了高端武器,想夺天下者必然是要“逐鹿”中原了。鏖战的“鏖”,字形从鹿,或许正反映了鹿与战争的关系。
千百年来,不少实有动物在人类的舞台上扮演着重要角色,但自始至终得到人类的喜爱,甚至被视为祥瑞之兆,甚至象征皇权的,恐怕只有鹿这种仁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