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蒋侠让我想起了作家冰心:看书看得着了迷,手不释卷,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有时一边看书,一边嘻笑,或是流泪。母亲见了,十分忧虑,怕出什么问题。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母亲总是竭力地叫小冰心出去玩玩,冰心就是不听,一心扑在小说上。有一次,母亲实在急了,把她正在看的《聊斋志异》一把夺了过去,撕成两半,小冰心不哭不叫不闹,只是迅即把地上的书拣起,接着读,母亲也奈何不了她,只好由她去读。
蒋侠对书的痴迷恐怕是不下于小冰心的。也正是这份痴迷让只有初中学历,靠打工为生的她在文学这条道路上坚守着,写出了上千首诗歌、无数篇散文以及两部长篇小说。虽然这条路坎坷曲折,让她撞得头破血流,但即使在被人偷了电脑,失了小说原稿,抱头痛哭的时候,她仍然没有放弃。
她说,心若在,梦就在。也把这句话送给当下在文学路上坚守的同仁们。
A 与父亲谈判
母亲泪眼迷蒙
与父亲的唉声叹气
失去自我
追寻
一路难言的苦涩
蕴藏
一颗泪水侵化的心
无望地
下沉 下沉 下沉
当时由于家庭经济原因,父亲拒绝让蒋侠继续升学。而这也成为了蒋侠人生中最大的憾事。
“我家里四个娃,我是老大,家里最小的是弟弟。父亲是非常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农村男人。他觉得花费500元给我读书是浪费钱。”蒋侠说。
当时父亲的一句话让蒋侠记忆深刻:一头牛才300元,一头驴才200元,你读个书够我买一头牛一头驴的。从小到大,蒋侠都不敢向父母要零花钱,胆战心惊地读书,生怕读不好书,父亲不让她继续读。但即便努力学习,父亲还是不同意让她继续上学。于是,面对心中想要升学的渴望,她第一次反抗了父亲。蒋侠叫来了在县城里从事教育工作的舅舅,还叫上了村长,跟父亲谈判。
“爸,就当你借我500元,等毕业,我工作了,就还你5000元,我给你写欠条。”蒋侠当着众人面说道。
“你上哪给我弄5000元啊。”面对众人劝说,父亲还是拒绝了。
骨子里透着倔强的蒋侠,面对谈判无果,干脆跟父亲犟上了。蒋侠说:“我就在家自学,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上高中后,时常会把他们的书、试卷带回来给我,作为补偿,我就帮他们代写作文,这是我的强项。”
就这样,3年的功课,蒋侠花了一年半时间就学习完了。时间长了,村里的不少人觉得她不务正业,整天呆在家里写写看看的,不帮忙做家务、砍猪草,不像个正经丫头。
然而,也正是凭着这股子倔劲,一年半后,蒋侠参加了当时县城中学组织的高三考试,平均分有80多分,作文写得特别出彩。“当时,那所学校的老师知道后,还特意到我家做我父亲思想工作。我爸就跟老师讨价还价‘让我丫头去读书没事,她要是高考考不上好的大学,你得负责把学费、生活费都给我退回来’。”蒋侠回忆道,“结果又是不了了之。”
在家待了两年后,有一天,蒋侠的一个同学跟她说深圳打工能赚不少钱,花样年华的蒋侠心想着:行,去深圳打工一年,然后赚钱回家读书。
而当时蒋侠的父亲希望女儿找个婆家嫁了,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外打工,所以不同意她的想法。“有次同学聚会,看到一个个同学谈古论今,我就特想跳出这个家,希望有个能让我自己做主的天地。于是,脑中就有个很幼稚的想法:对,嫁人,那我就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我想去读书谁还能拦着。于是,一到嫁人的年纪,我就嫁给了我老公。”蒋侠说。
然而,婚姻生活并没有蒋侠想象中那么容易,虽然当家作主了,但是温饱却成了最重要的问题。“那时候,我感觉很恐惧,觉得好像生活也没有什么大的希望。但那个阶段是我散文、诗歌写得最多的时候。”蒋侠说,《孤独兰》、《心之录》等一本本散文、诗歌集正是在那时候写成的。
去年,蒋侠的父亲来台州,蒋侠同父亲聊起小时候的事情。
“爸,你当时要是给我读书了,别说5000元,就是5万元,我都可以给你了。”
“那时候,哪里想得到。”父亲回答道。
“是啊,那时候怎么可能想到未来,就像我想不到自己能够完成两部长篇小说一样,但是,我相信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坚持梦想,有朝一日总能够成功的。”蒋侠淡然地说道。
B 对书的无限痴迷
蒋侠很喜欢看书,从小到大,一捧上书,便什么事情都抛到脑后,即使现在也一样。
“我最近在看《春秋战国》、《论语》之类的书,就想多了解以前的历史。”蒋侠说,“之前看得比较多的是唐诗宋词,还有现当代的小说,我很喜欢老舍的作品。”
蒋侠从小就不缺课外书。由于她的大舅舅、二舅舅都从事教育事业,所以舅舅们家中的书房就成了蒋侠的图书馆。初中毕业在家的那几年,蒋侠最长待的地方就是舅舅家的书柜角落。大舅舅家里有堵墙全部都是书,她就捡本书,靠墙角上看,一看就一整天,等到舅舅、舅妈下班回来,问她中饭吃了没,她才发现这一整天就喝了一杯水。有时候, 舅妈、表姐看不下去了,拉着蒋侠上街溜达溜达,蒋侠就拉着书柜不放,双方像是拔河一样,直到现在,家人聚会时还常常会说到这些事。
虽然不缺书,但是那个时候蒋侠缺笔和本子。父亲不给买,成绩不错的蒋侠就帮同学代写作业、作文,以得到一支笔、一本本子的报酬。“那时候,我写的诗词歌赋、散文都会拿给我舅舅、舅妈看,所以我爸不给我书读的时候,舅舅还专门找我爸说他出钱给我读,但我爸不干。”蒋侠说道。
这几年,蒋侠也会把文章拿给她在一家报社当编辑的表弟看,去年,回老家,家人聚餐时,表弟提到了小说的事儿,跟蒋侠父亲说:“姑丈,你当时怎么不让侠姐读书呢,她文章写得多好啊。”因为偏爱古代的诗词歌赋,蒋侠对于历史书籍的阅读量,连儿子都惊奇,双方聊到历史时,儿子总会开玩笑说:“妈,你代我去考历史吧,肯定得高分。”
“我之前写了一首赋,提到一个历史人物晏子,结果那首诗很多人读了,都问我晏子是什么,我觉得现在大家对于诗词歌赋、古代历史都没有很浓的兴趣。像我儿子,就喜欢看网络小说,推理小说。”蒋侠说到此,感觉有点遗憾。不过,为了跟上潮流,蒋侠也会上网看网络小说,“我就特伤心我女儿、儿子跟我说‘代沟’两字。”
事实上,蒋侠和儿女的相处方式像朋友。创作《梦·泪·梦》期间,蒋侠经常会将创作内容拿给儿女阅读,并交流想法。“我写完结尾时,我儿子正好上大学,看了我最后一章,他觉得不满意,让我重新修改,我也觉得他很多观点不错,就重新进行修改。”蒋侠说道。
蒋侠买到电脑的第一时间,就给儿女发了短信:现在咱也用上高科技了,不用手写啦。
“不过,我特羡慕女儿、儿子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快得很,我老被他俩说‘龟速’,有时候他们看不下去了,就帮我打一段文字。”蒋侠说到此,满脸幸福,“我就跟他们说,别这样吗,你们老妈我这不刚进入你们的高科技时代嘛,得让我有个缓冲的时间。”
看到蒋侠伤心了,儿女也会安慰:“老妈,你很不错了,我很多同学的老妈都不会写小说、玩电脑呢。”
C 能文能武蒋大侠
除了写文章,看书,蒋侠还是陈家沟太极拳的弟子。说起这学拳的故事,蒋侠说也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那时候,陈家沟第十八代掌门人陈世通年纪大了,已经不收弟子了。我一心想学拳,就连着两个星期,拎着礼物上门,求师傅教几招。”回忆起求师路,蒋侠总结“脸皮厚,心要诚”。“师傅最终也没有收我当入门弟子,因为他年纪大了,我年纪也大了,成不了师徒,但亲自教了我几个月。”这也是让蒋侠引以为豪的事。
因为性格开朗,蒋侠在学拳的路上交到了一众“拳友”。去年,她的儿子上高三,蒋侠回老家陪读,早晚都在公园打圈。很多人看到了,就让她教,只要对方爱学,她就教,也不藏私。蒋侠说,这个本身就是为了锻炼身体。也因此,她交到了从事各行各业的拳友。有时候,蒋侠还会把自己写的文章给他们看,而他们则亲切地称其为蒋大侠。
蒋侠有时候听了,特别很高兴,就跟他们“吹”:“咱这也叫能文能武了,同志们,看我在文学上杀出条血路来,到时候,咱们庆祝庆祝。”
而这些朋友也成了蒋侠笔下的主角,她说,小说来源于生活,生活就是一部小说,朋友们对她的鼓励特别有意义。

